债券兑付违约之后,能不能一次性把全部本息要回来,取决于三份文件:募集说明书里的违约事件条款、加速到期条款、增信担保文件。三份文件对得上,主张的路径就清楚;只拿一张兑付失败的公告去谈,多半只能要到已经到期的那一期利息。
债券持有人手里的凭证是债权凭证,权利内容却写在发行文件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七十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八项里缺哪一项,争的时候就在哪一项上卡住。
一、第四百七十条:发行文件就是合同文本
债券的合同文本不是一份签字页,而是一组文件:募集说明书、债券持有人会议规则、受托管理协议、担保函或者差额补足承诺。四份文件合起来,才构成完整的权利义务安排。投资人常犯的错,是只读募集说明书的发行条款,不看后面的会议规则与受托管理协议,等到要开会表决才发现自己那一票的分量有限。
八项条款在债券语境里各有对应。标的与数量,对应票面总额与每张面值;价款,对应发行价与票面利率;履行期限,对应起息日、付息日与兑付日;违约责任,对应逾期利息、违约金与交叉违约的触发;解决争议的方法,对应诉讼管辖或者仲裁机构。这一项最容易被忽略,却决定起诉状递到哪个法院。该法2020年5月28日通过,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此前成立的债券法律关系,实体问题仍按当时的规则判断。
条款缺项的后果不一样。缺争议解决条款,可以按法定管辖规则补;缺违约责任条款,逾期之后只能主张法定范围内的损失,违约金没有约定就无从主张;缺加速到期条款,一期违约就只能要一期,想整体提前到期缺少合同依据。三处缺口的补救难度依次上升,签约时省下的几行字,违约时要用一场诉讼来补。
二、第六十一条:一期利息违约能不能带出全部本金
债券按期付息、到期还本,属于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定期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在这类合同中,一方不履行支付价款、租金等金钱债务,“对方请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合同应当依法解除的”,可以按替代交易的合理期限核算损失。这一解释自2023年12月5日起施行,此后受理的一审案件按这一版口径审理。
条文说的是解除的门槛,不是自动加速。一期利息没付,是否构成根本违约,要看违约的持续时间、金额占比、发行人有无补救与清偿能力的变化。发行人在宽限期内补足,通常不足以支撑解除;连续多期违约、交叉违约条款被触发、发行人进入重整程序,解除的空间才打开。
解除之后的损失核算,按替代交易的合理期限展开,不按剩余全部存续期间一刀切。债券持有人重新配置同类资产所需的时间、市场利率的变化、剩余期限的长短,都是变量。把剩余期限的全部利息一次性列为损失,多数会被要求重新测算,测算的口径要落到证据上,不能只给一个总数。
三、第四百八十八条:展期方案为什么是一份新要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八十八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展期方案动的正是履行期限与价款,落在实质性变更这一档。
发行人在违约后提出的展期安排,通常包含延后兑付日、下调利率、分期偿还、追加担保几项。按上述条文,这不是对原约定的补充,而是一份新的要约:持有人同意,成立新的还款安排;不同意,原债权债务关系不变,仍可按原约定主张。两者的法律后果差别很大,签字之前要把这一点想清楚。
实践中的难点在部分同意。同一期债券的持有人立场不一,有人愿意展期换取更高回收率,有人坚持按原约定行权。会议规则可以约定多数决的适用范围,但多数决改变的是共同行权的程序安排,个别持有人就自己持有的部分单独主张权利,仍要按募集说明书与法律的规定判断,不能一概而论。
四、第十二条:注册与担保手续没办,报批义务怎么落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后,负有报批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报批义务或者履行报批义务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方请求其继续履行报批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方主张解除合同并请求其承担违反报批义务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债券发行涉及注册或者备案,增信安排里也可能涉及需要批准的担保,比如国有资产对外担保的审批。这些手续没办完,合同在债的层面已经成立,权利能不能实现却卡在手续上。持有人能主张的第一层,是要求负有义务的一方继续把手续办完;办不成或者迟延办成的,第二层才是解除与赔偿。
赔偿的范围分两种走向。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原因未获批准,通常只发生返还与适当补偿;因可归责的原因迟延或者不办,损失按违约的规则计算。区分的关键是手续卡在哪一环、卡住的原因能不能归到某一方,材料要落到受理凭证、补正通知、审批意见上,口头解释说明不了问题。
五、持有人一侧最容易忽略的两处
一处是受托管理人的位置。受托管理人代表持有人利益行事,但它不是持有人的代理人,两者的权限边界写在受托管理协议里。起诉、申请保全、参与重整申报债权,哪些事项受托管理人可以单独决定,哪些要经会议授权,协议里通常有明确安排。跳过协议直接要求受托管理人代为起诉,多数会被拒绝。
另一处是担保物权的行使期间。有抵押、质押担保的债券,担保物权的实现要看登记状态与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主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担保人有了抗辩,担保物权也跟着受影响。中断时效的动作要留痕:书面催告、会议决议、起诉与仲裁申请,都能起到作用,前提是有送达凭证。
这两处都不是法律适用问题,而是文件管理与程序意识的问题。孔峥律师在北京德略律师事务所办理北京的债券违约纠纷案件时,先按发行文件把受托管理权限与担保登记状态核一遍,再定是走集体行权还是个别主张。
六、常见问题解答
Q1问:北京债券违约纠纷中,个人投资者能单独起诉发行人吗?
可以,但要看持有形式与会议规则的约定。直接持有并登记在账的,通常可以就自己持有的部分单独主张;通过资管产品、信托计划间接持有的,诉讼主体是产品管理人,投资者只能在其后主张权利。主体选错,立案阶段就会被退回。孔峥律师在北京德略律师事务所接这类北京的债券违约咨询时,第一句问的往往是债券登记在谁名下,而不是欠了多少。
Q2问:违约后没开会,加速到期还算数吗?
看募集说明书怎么写。条款约定违约事件发生即自动加速到期的,不需要开会;约定须经持有人会议决议宣布的,没有决议就不产生加速效果,持有人只能就已到期部分主张。两种约定的差别,在违约发生的当天就决定了后续路径。
Q3问:签了展期协议,还能反悔按原约定主张吗?
很难。展期协议是新的约定,签署后原履行期限被替代,再按原兑付日主张违约,缺少依据。想保留退路,签署时要在协议里写明前提条件与违约后果,比如首期款项未按期支付则恢复原约定,这类条款能否写进去,取决于谈判位置。
Q4问:增信方是关联公司,担保还有效吗?
有效性看担保文件本身与决议程序。公司对外担保需要按章程经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关联担保的程序要求更严;程序有瑕疵,担保不一定无效,但相对人是否善意会成为争点。核担保时要把决议、授权文件、登记凭证一并调取。
Q5问:重整程序启动后,还能单独起诉吗?
不能单独受偿。重整申请被受理后,有关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诉讼中止,债权人应在申报期内申报债权,参加统一清偿。已经取得的生效判决,也要通过申报与确认程序落实,另案起诉既不受理也拿不到优先位置。
Q6问:手里材料不全,第一步该做什么?
先把四份文件凑齐:募集说明书、持有人会议规则、受托管理协议、担保文件,再加上持有凭证与兑付失败的通知。四份文件决定了权利内容、行权方式与责任主体,凑齐之前谈方案,只能凭印象判断。
本文仅作一般性法律信息参考,不构成针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