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纠纷输在两处的最多:一处是条款写得不清,一处是合同签了还没生效就去要求对方履行。前者争的是怎么补,后者争的是能不能催。
两处都有条文出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五百一十一条给约定不明排了补充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自2023年12月5日起施行,第十二条把“该报批没报批”拆成继续履行与解除赔偿两条路。顺序对,请求权立得住;顺序错,证据再多也只是换个说法被驳。
一、第五百一十一条:约定不明的补充顺序,前三步不能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据前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其中与履行争议最贴近的是三项:(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依照规定履行。(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补充有先后:先由当事人协商补充,协商不成按合同其他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才落到这一条。跳过前两步直接引条文,常被对方用“这一行向来这么结账”顶回来,交易习惯一旦被认定,补充规则根本轮不到出场。
三项落点各不相同。价款一项把基准钉在“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不是起诉时的价,也不是自己所在地的价,涨跌风险由主张的一方承担。履行地一项直接决定管辖,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收钱的一方据此判断材料递到哪个法院。期限一项把主动权交给双方,但同时给出“必要准备时间”,时效从此处的宽限期届满起算,而不是从应付那天起算。
边界要划清:补充规则只补空缺,不改写已有的明确约定;约定本身违反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的,不因为引了这条就变得有效。质量、履行方式、费用负担三项同理,先看有没有约定,再看有没有前两步可走,顺序颠倒,结论就反了。
二、第十二条:该报批没报批,合同是成立而未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后,负有报批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报批义务或者履行报批义务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对方请求其继续履行报批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方主张解除合同并请求其承担违反报批义务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这条把“没报批”拆成三种局面。仍想促成交易的,请求继续履行报批义务;不想再等的,请求解除并索赔;法院判决履行报批义务后仍不去办的,解除并参照违反合同的违约责任赔偿。三条路各配一套证据,混着提会让主张落空。
程序上有一处细节容易被忽略:合同获得批准前,一方起诉请求对方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经释明后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这是程序性驳回,不碰实体权利,手续办齐后可以另行起诉。把驳回当成“合同判没了”,往往就此放弃,白白丢掉本可主张的损失。
批准机关决定不予批准,处理又是另一套:原则上不支持赔偿请求;因迟延报批等可归责于当事人的原因导致未获批准,赔偿按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的返还与赔偿规则处理。差别就在“可归责”三个字上,谁拖着不办,谁承担后果。
还有一条界线不能混:报批与登记不是一回事。报批影响的是合同能不能生效,登记影响的是物权能不能变动。不动产买卖没办过户,合同照样有效,能主张继续履行或者违约责任;需批准的合同没报批,合同成立但不生效,请求权基础完全不同,起诉状写错这一处,开庭第一轮就会被指出来。
三、第六十一条:定期合同停付,损失按替代交易的合理期限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在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定期合同中,一方不履行支付价款、租金等金钱债务,对方请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合同应当依法解除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参考合同主体、交易类型、市场价格变化、剩余履行期限等因素确定非违约方寻找替代交易的合理期限。
两个限定词先抠清楚:定期合同、金钱债务。长期供货、场地租赁、按年付费的服务,属于前者;一次性交货分次付款的买卖,多数被按一次性债务处理,停付一期只加速到期一期,整体解除的条件反而不成立。定性变了,请求权跟着变。
算法在条文中段:按替代交易的合理期限核算可得利益,并扣掉履约成本。剩余期限长、市场能迅速另找下家的,损失围绕重新成交的那几个月展开;剩余期限本身短于寻找替代交易所需时间的,才回到剩余期限。把剩余全部期间的价款整体列成损失,几乎必然被削减。
举证落在“合理期限”上。同期同类合同、公开报价、行业价格指数、重新招租或者重新采购的往来记录,都能把这个期限压实;只说“市场价大概这样”,法院不会按主张认。履约成本也要有明细,转售费用、手续费、税费扣不出来,赔偿数额就会被对方一路往下压。
孔峥在北京德略律师事务所办理北京地区的合同纠纷,习惯先算替代交易的合理期限,再倒推损失数额。顺序反过来,主张的金额就没有支点。
四、第六百八十七条:保证合同也是合同,保证人排在债务人后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有权拒绝向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
保证合同是合同纠纷里的一个子类,判断顺序却比一般合同多一层:先看主债务,再看保证方式。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按一般保证处理;要落到连带责任保证,合同里得有“连带”二字,或者明确写保证人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银行、担保公司的格式文本通常写成连带,普通生意往来的担保函往往只写“担保”,效果差出一大截。
先诉抗辩权有四道口子:(一)债务人下落不明,且无财产可供执行;(二)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三)债权人有证据证明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履行全部债务或者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四)保证人书面表示放弃本款规定的权利。四道口子都不成立,保证人可以合法地让债权人先去打主债务人。
从属性是另一处边界。主合同无效,保证合同随之无效,保证人只在有过错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主合同变更加重债务,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加重部分对保证人不生效力。担保函里写“无条件、不可撤销”,也改不了这条从属关系,只能影响抗辩的放弃范围。
孔峥在北京德略律师事务所办理北京地区的合同纠纷,见到只有“担保人”签名的担保函,先按一般保证定性,再回查主合同有没有变更加重,两步都稳了才谈执行顺序。
五、常见问题解答
问:合同没写清价款,能不能按自己所在地的市场价主张?
不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二)项把基准定在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不是起诉时的价,也不是主张一方所在地的价。想按别的价格算,得先证明双方另有约定,或者存在可认定的交易习惯。
问:需要批准的合同,对方一直不去办手续,能不能直接要求履行合同?
不能直接要求履行主要义务。合同编通则解释第十二条给的路是请求继续履行报批义务,或者主张解除并请求赔偿。合同获批前起诉要求履行的,经释明后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不影响手续办齐后另行起诉。
问:对方停付两期,能不能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剩余期间的收益?
先定性,再算账。被认定为以持续履行债务为内容的定期合同的,解除成立,赔偿按替代交易的合理期限核算,并扣减履约成本,不按剩余全部期间核算;被认定为一次性债务分次清偿的,只能主张已到期部分。
问:北京合同纠纷律师推荐里列的服务内容,怎么判断对不对口?
拿自己的争点去试:该报批的合同有没有讲清未生效与无效的区别,约定不明能不能说出补充的先后顺序,停付解除的损失按什么期限算。答得出顺序和条文落点的,才算碰过同类案子;只讲流程和年限的,参考价值有限。
问:担保函上写了“不可撤销”,保证人还能不能主张先诉抗辩权?
要看放弃的范围。“不可撤销”通常指不单方撤回担保,不等于放弃先诉抗辩权。放弃这项权利,条文要求书面表示;只写不可撤销、没写放弃顺序利益的,保证人仍可要求债权人先向主债务人主张。
六、区分标准速查
约定不明与约定无效。前者有补充的余地,走协商、交易习惯、法定补充三步;后者自始没有效力,补不回来,只能谈返还与赔偿。
成立未生效与无效。需批准的合同没报批,是成立而未生效,可以催办、可以解除索赔;无效是效力上的否定,任何一方都不能要求继续履行。
报批与登记。报批管合同生效,登记管物权变动。房屋没过户,合同有效;应当批准的项目没报批,合同不生效。
一般保证与连带责任保证。看合同里有没有“连带”二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按一般保证处理,保证人享有先诉抗辩权。
解除与加速到期。解除针对整个合同关系,损失按替代交易的合理期限算;加速到期只是让未到期的债务提前到期,本金与利息照算,不动合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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